2026年8月22日,当薄雾还未散尽,我们自贡女摄11组的姐妹们已驱车穿过晨霭,向着眉山光明寺出发。这座隐于城市边缘的千年古刹,以唐风建筑的恢弘与禅意,静静等候着与镜头的邂逅。
跨进山门,迎面而来的,竟不是惯常的古刹幽深,而是一片豁然开朗的金。那金,并非殿宇的琉璃瓦,也不是佛像的金身,是稻子。大片的,沉甸甸的,几乎要溢出来的,铺满了整个前庭,一直漫延到天王殿前的石阶下。我一时怔住了,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,误入了哪一方农家的晒谷场。可抬头望,飞檐斗拱,宝相庄严,分明又是佛地。这金与那庄严便奇异地糅合在了一起,竟生出一种敦厚而温暖的禅意来。
紧接着撞进眼里的,便是那一片绣球花了。它们就那样毫无预兆地、满满当当地、几乎是有些霸道地,塞满了大殿前的整个庭院。那是一种怎样汪洋恣肆的蓝啊!不是那种轻飘飘的、天空似的浅蓝,也不是那种沉郁的、深夜似的靛蓝,而是一种带着紫调的、浓郁得化不开的蓝,像是把整个夏天的云霞与星子都揉碎了,又用眉山特有的、带着水汽的月光,一遍一遍地浸染过,才凝成这满院子的、流动的固体。
花球大得惊人,累累地缀在墨绿的枝叶间,沉甸甸地,仿佛要把那纤细的枝干都压弯了。有的花球已经全然盛放,圆滚滚的,像一个个饱满的、不说话的梦;有的还半开着,边缘的花瓣舒展开来,中心的却还紧紧地蜷着,像含着羞,又像藏着无尽的心事。我走近了,俯下身去细看,那一片片花瓣,薄得像蝉翼,边缘带着些细微的、不规则的褶皱,却偏偏能积攒起这样厚重的颜色。阳光从殿角的飞檐斜斜地漏下来,照在花球上,那蓝色便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里微微地颤动着,流淌着,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这些绣球的花色,原是随着土壤的酸碱性而变的。在别处,我也见过粉的、白的绣球,总觉着少了几分筋骨,像是被稀释了的颜色。唯有这光明寺里的蓝,蓝得这样纯粹,这样决绝,这样不管不顾。想来是这寺院的泥土,浸染了千百年的香火与梵呗,也浸染了僧人们日复一日清寂的修行,才有了这般沉静而深邃的底子罢。这花,开的不是颜色,倒像是一种无声的言语,一种对天地、对光阴的参悟。
一边是极致绚烂的、近乎虚幻的蓝,是精神的、审美的、刹那的辉煌;一边是朴素沉实的、关乎生计的黄绿,是物质的、人间的、绵长的滋养。它们就这样被一道赭红的墙隔着,又被同一片天空、同一阵风、同一个我,同时看在眼里,装在心上。这景象里,竟含着一种深妙的禅机。绚烂与平淡,刹那与永恒,出世的清修与入世的耕耘,原来并非对立,而是这般和谐地共生着,如同这绣球与水稻,共同构成了这眉山脚下,光明寺里,一个完整而丰盈的夏天。
归程车上翻看无数张成片,忽觉摄影与修行何其相似——都需要在等待中捕捉顿悟的灵光。光明寺的飞檐还在记忆里翘首,而我们的镜头,已开始期待下一程山水相逢。
光明寺山脚下是柳江古镇,我们返程顺道去游了一遭。